哲学原理
序
Entia non sunt multiplicanda praeter necessitatem. [如无必要,勿增实体。——奥卡姆]
哲学让人困扰的一点是,直到现在哲学家们还是只能通过“绕圈子”来回答“哲学是什么”这个问题。为了解释什么是哲学,哲学家们要么掏出哲学史,告诉你哲学就是哲学史;要么将哲学与智慧等联系在一起,举各种例子告诉你这些属于哲学,那些不属于哲学,兜兜转转一大圈,到头来还是一头雾水。
本文尝试尽可能正面地回答哲学是什么,用尽量少的实体和论证来解答哲学的奥秘。
上 本体论和认识论
一个学科必有其研究对象,而哲学的研究对象是自己。
为了阐释这个结论,需要从本体论和认识论讲起。
恩格斯指出,“全部哲学,特别是近代哲学的重大的基本问题,是思维和存在的关系问题”,并认为哲学基本问题在内容上包括两个方面:第一个方面是,思维和存在、精神和物质“谁为第一性”的问题,也就是精神和物质谁为“本原”、谁为“派生”的问题,这是“本体论”问题;第二个方面是,思维和存在、精神和物质“有无同一性”的问题,也就是精神能否认识物质的问题,这是“认识论”问题。
无论什么哲学,都离不开物质世界与精神世界之分,这是再自然不过的直观认识。关键是要在本体论和认识论的角度给出二者分化的理由。
下 存在论和理想国
序
对一个哲学家来说,最值得骄傲的不是他构建的哲学体系,而是他让多少人踏上真正的哲学之道。
现如今,相较于哲学,我们更熟悉科学,也惯于以科学的视角看待世间万物。哲学已然成为科学的附庸,不属于科学范畴的哲学不再具有合法性,哲学研究也慢慢演变为局限于一小撮人的工作,这是理性的时代,也是哲学的黑暗时代。
问题是哲学与科学有着本质不同,虽然我们能够尝试使用科学方法解决一部分哲学问题,但依然有很大一部分哲学问题是科学永远无法解答的。时代在进步,科学在进步,哲学却止步不前,那么哲学就会反过来制约时代的发展。“无人有意作恶”,哲学的落寞源于人们对哲学的认识不够,不清楚哲学研究的对象,找不到哲学研究的目标,寻不出研究哲学的价值。
我要做的是在文中将哲学与科学的本质不同明确描述出来,并从此出发向世人展示哲学的价值,描绘哲学的美妙。相信只要把哲学聊透讲透了,自然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愿意钻研其中。
哲学家们总涉嫌夸大其体系的价值,但读者对本文大可放心,我所反对的正是体系本身。“永恒”的不是某个哲学体系,而是“存在”本身,这是唯一能够确定的哲学真理。
一
恩格斯说的没错,本体论的问题和认识论的问题是哲学的基本问题。一个深刻完整的哲学体系必然需要触及基本问题,也只有对基本问题的革新才能带来哲学的质变。
马克思主义哲学关于基本问题的观点是理性时代的范例,我就以其为标准论述我对基本问题的观点。
恩格斯指出,“全部哲学,特别是近代哲学的重大的基本问题,是思维和存在的关系问题”,并认为哲学基本问题在内容上包括两个方面:第一个方面是,精神和自然界、意识和物质、思维和存在、何者为世界的本原,何者为第一性、何者为第二性,这是关于世界的本体,即本体论的问题;第二个方面是,“我们关于我们周围世界的思想对这个世界本身的关系是怎样的?我们的思维能不能认识现实世界?我们能不能在我们关于现实世界的表象和概念中正确地反映现实”。这是关于思维能否认识或正确认识存在,即认识论的问题。【无论什么哲学,都离不开物质世界与精神世界之分,这是再自然不过的直观认识。】
我们知道,对于本体论问题,马克思主义哲学认为物质是世界的本原;对于认识论问题,马克思主义哲学认为思维可以认识存在,并且认为意识不过是对物质世界的反映。马克思主义哲学将这种观点归纳为唯物主义一元论。
“物质”是马克思主义哲学关于本体论问题的最高抽象。马克思主义哲学关于“物质”的经典定义是:“物质是标志客观实在的哲学范畴,这种客观实在是人通过感觉感知的,它不依赖于我们的感觉而存在,为我们的感觉所复写、摄影、反映。”这一经典定义的基本思想是,“物质”的根本特征是客观实在性,“物质”是对一切可以从感觉上感知的事物共同的本质属性的抽象,是从各种具体实物概括、抽象出来的具有普遍性的哲学范畴。此外,马克思主义哲学的物质观是同运动观、时空观密切联系在一起的。
“运动”是标志一切事物、现象变化的哲学范畴,“运动”是“物质”的固有属性。物质和运动不可分割;不存在没有物质的运动,也不存在没有运动的物质;无运动的物质或无物质的运动都是不可能的。
“时间”和“空间”是物质运动的存在形式,时间和空间随着物质运动的变化而具有多种特性,是绝对性与相对性的统一。时间与空间的绝对性是指,作为物质运动的存在形式,时间与空间的客观实在性是不变的、无条件的,因而是绝对的。时间与空间的相对性是指,时间与空间的具体特性受物质运动的具体特性所制约,随着物质运动的具体形式、具体特性的变化而变化,是可变的、有条件的,因而是相对的。
马克思主义哲学对于“物质”的描述是清晰的,能够想象出一个不依赖于我们的意识而存在的广阔世界,但马克思主义哲学对于“思想”的描述却是含混的。
马克思主义哲学关于意识的观点的关键之处是“社会存在”。马克思主义哲学通过它来解释意识和物质的关系:社会存在由物质世界分化而来,并且是意识世界的来源。
马克思主义哲学将物质划分为两种基本形态,即自然存在与社会存在。自然存在是指自然界中存在的各种客观事物,包括无机界、有机界和生物界;社会存在是指由物质生产方式所决定的社会物质生活过程,包括物质生产方式以及被纳入生产活动中的自然存在。
自然存在与社会存在的分离在于“劳动”。马克思主义哲学认为,劳动是专属于人和人类社会的范畴,劳动是人类对自然界的积极改造,其根本标志在于制造工具,劳动不间断地实现人与自然之间的物质交换,从而使人类社会得以存在和发展。
劳动有其具体的社会形式,也就是物质生活的“生产方式”,生产方式中的“生产力”是人们改造自然的、现实的物质力量,实现的是人与自然之间的物质交换,并取得物质成果;“生产关系”是人们在物质生产中发生的“物质的社会关系”,实现的是人与人之间的活动互换,其存在和发展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统一构成了生产方式,并使自然存在的一部分转化为社会存在,使生物的人上升为社会的人。
我们知道,生产力是客观的,因为 1)它是历史既成的物质力量,每一代人都只能在既定基础上发展;2)它由劳动资料、劳动对象等客观物质要素构成;3)它的发展遵循客观规律,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4)人的意识活动只能能动地推动生产力发展,而不能决定或创造生产力。因此,马克思主义哲学认为以生产方式为核心的社会存在是一种物质存在。
“意识”在本质上就是以观念的形式反映出来的物质世界,也就是自然存在与社会存在,但归根到底,人的意识活动是社会活动,凡是关于自然存在的意识同时又属于社会意识,以观念的形式反映的自然存在同时又是社会存在。就在这种归根结底中,马克思主义哲学得出了“人们的社会存在决定人们的意识”这一结论,并构成了其阶级斗争纲领的核心。
而在牵扯意识的具体内容时,马克思主义哲学并未按上述观点继续深入下去,反而引用科学成果进行填充,例如“意识是知、情、意三者的统一”,“意识可划分为潜意识与显意识”,“意识可区分为对象意识与自我意识”等,并强调意识所具有的巨大的能动作用,具有目的性、计划性、能动性和创造性,就是列宁所说的:“人的意识不仅反映客观世界,并且创造客观世界。”
马克思主义哲学的错误在于,在坚持唯物主义一元论的同时,却假定意识世界的存在。实际上并没有自然存在、社会存在和意识三分,意识就是社会存在,也正是人类对劳动的意识才把人类社会和自然界分离开来。
要进行更深刻的理解,需要回到本体论的话题中,讨论一下马克思主义哲学所描绘的物质世界是否就是真正的本体。
在具体介绍前,先向读者引入一个例子,是芝诺悖论四个中的“飞矢不动”悖论:飞矢在一段时间里通过一段路程,这一段时间可被分成无数时刻;在每一个时刻,箭矢都占据着一个位置,因此是静止不动的;就是说,它停驻在这段路程的各个不同位置上,而不是从一个位置飞至另一个位置。
我举这个例子是为了提出这样一个观点:真正的本体是那无数时刻中最新的那个时刻,物质世界就是由这无数时刻累积而来。我们很自然就能体会到历史书中描绘的一千年前的人物已经不在了,但却很少能够意识到我们此时此刻看到的事物都不是实际存在。《人类简史》中有描述:“对于每一次视觉输入,信息都要花一段微小但可感知的时间(大约200毫秒),顺着视神经传输到大脑当中,再由大脑进行处理和阐释。在需要快速做出反应的时候(比如看到迎面而来的汽车赶紧往回退,或是躲开一记头部击打),200毫秒可算不上微不足道的时间跨度,为了帮助我们更好地应对这种时间上的滞后,大脑做了一件真正非同凡响的事情:它不断地预测世界在200毫秒后的样子,并告诉我们,这就是‘当下’。这也就是说,我们永远也无法看到世界在这个瞬间的样子,我们看到的是片刻之后的将来是什么样子。换句话说,我们一辈子都生活在一个还不存在的世界里。”
关于这个观点,最形象贴近的解释是数学的微积分。真正的存在,或者称作“本体”,是以时间 t 为自变量的微分 df(t),所谓的物质世界是由微分累积成的积分 ∫f(t)dt,并非真正的存在。人脑能够感知并记忆“本体”,并通过对一个又一个连续的“本体”进行比对分析,形成了运动、时间和空间的概念,进而预测未来并趋吉避凶。
仅凭上面的论述还无法表明意识世界的特点。马克思主义哲学认为自然存在与社会存在的分离在于“劳动”,这个观点是正确的,分离的根源在于“劳动”的特殊之处——间断性,正是由于“劳动”这类事物的间断性,才造就了多姿多彩的意识世界。与此相对,有些事物的运动是连续的,太阳东升西落,并不会刚才还在西边忽然却又闪现到东边。哲学,或称形而上学,所研究的对象就是这种间断性的运动,称为“形式”,更进一步,哲学是对形式的一种构造。
二
哲学的研究对象是形式,并且是对形式的主动构造。这个表述还不足以表现哲学的特点。
哲学一方面研究形式,另一方面构造形式,也就是说哲学本身也是一种形式,并且会随着对形式的进一步认识和构造而更新。那么,我们可以进一步说,哲学的研究对象是其自身,也不外乎所有哲学家都会说哲学的研究方法为反思了。
哲学的研究对象是其自身,这句话看起来让人费解,换个更形象的说法。“形式”来源于人脑的机能,是属于人的能动性,研究哲学就是认识我们的能动性,并控制我们的能动性。另一方面,研究哲学本身就是在运用我们的能动性,也就是在为能动性赋予能动性,我们在运用我们的能动性推动我们对能动性的认识,推动能动性的发展。
既然哲学是为能动性赋予能动性的过程,那么,对于哲学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对能动性最初的假设,黑格尔的描述十分形象:“哲学的开端是一个假设,并且该假设必须在哲学体系发挥的过程中,亦即包括一切特殊原则在自身之内的过程中,转变为终点,成为最后的结论,当哲学达到这个终点时,也就是哲学重新达到其起点而回归到它自身之时,这样一来,哲学俨然就是一个自己返回自己的圆圈。”我们可以知道,“一切特殊原则”就是能动性的所有产物。如果我们对能动性的假设,不能包含能动性的所有产物,那么这个假设自然是不正确的,能够自己返回自己,这是一个哲学体系能够立足的基础。
关于“能动性的所有产物”,不仅指自己的哲学认识,更是指每个人的哲学认识,因为这些都是人脑的能动性所产生的,虽然这些认识属于不同人,但其来源是一致的。依旧是黑格尔的描述:“哲学的每一部分都是一个哲学全体,一个自身完整的圆圈。但哲学的理念在每一部分里只表达出一个特殊的规定性或因素。每个单一的圆圈,因它自身也是整体,就要打破它的特殊因素所给它的限制,从而建立一个较大的圆圈。”所以黑格尔才会得出哲学就是哲学史的结论,这个结论是有些狭隘的,因为哲学不仅仅包括哲学史所收纳的,世界史,世界文学,乃至每一个活生生的人,都是哲学的例子,仅关注哲学史中的哲学必定是落后时代的。
如果你按照你所秉持的哲学体系审视整个世界,却发现了你的哲学体系所无法解释的能动构造,那就证明你的哲学体系是有缺陷的。比如有一句人人皆知的俗语,“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我们知道并非所有人都为了物质利益而奔波,所以这句话是失之偏颇的。马克思主义哲学也以阶级视角审视所有人,并且在早期以资本粗暴划分阶级意识,但我们知道,有不少出身优渥的资产阶级人士支持无产阶级革命,甚至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另一方面,其实大部分无产阶级所秉持的是资产阶级意识,只是没有资本而已。
因此,争论中国哲学是不是哲学,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哪个正确,世界可不可知都是没有意义的,真正代表这个时代的哲学,必定同时吸纳了西方哲学和中国哲学的智慧之处,既是唯物的又是唯心的,既是可知的又是不可知的。
三
既然已经知道了哲学是怎么一回事儿,接下来就简要介绍一下哲学史纲要,吸取过往数千年的智慧。
哲学最早期的形式是图腾和神话,这是对象化的人格。某一氏族将某些形式固定下来,认为这些形式有助于氏族繁衍兴盛,氏族成员崇拜敬奉图腾,并逐步发展完善关于图腾的学说和律法。当图腾已无法吸纳数量众多且相互矛盾的形式之时,就会慢慢演化为神话,这提供了一个更广阔的空间来纪录讨论形式。
随着时代发展,人们知道经验观察可以发现规律,并能做出正确的预测时,他们眼里的世界就不再是受神的力量任意支配、变化无迹可寻的现象;人们开始有了变化的概念,有了秩序和原因的观念,并且秩序和原因就在运动变化的事物之中。这是希腊自然哲学产生的背景,亚里士多德把“自然”定义为“运动和变化的本原”。希腊哲学家认为,最初存在的东西在运动变化过程中始终起作用,因此,事物的最初状态或者是构成事物的基本要素,或者是事物存在和运动的缘由,他们普遍相信,这个最高原则是唯一的、永恒不变的,但又统摄着万事万物的存在和变化。“本原”是科学的源头,但同时也是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实在论与唯名论争端的源头。
在西方哲学早期的时代,希腊哲学发展出了诸多理论,水本原、气本原、火本原、数本原等等。笼统讲,早期自然哲学家关于本原的思考有两条线索:一和多以及变和不变,两对矛盾产生四种立场:变化的一、不变的多、不变的一和变化的多。除了对物质世界本原的构想之外,值得注意的是西方哲学关于形式的学说的萌芽,从中已经能够窥见后面西方哲学的发展。
赫拉克利特的火本原说有两个方面:外在的本原是火的形态,它是世界的开端和归宿;内在的本原是符合火的本性的原则“逻各斯”,它决定着世界运动的方向(生成或归复),控制着运动的节奏,支配着火与万物之间循环往复的转化。这是西方哲学典型的二元对立与一元中心的统一的学说。
毕达哥拉斯派把哲学思辨作为净化灵魂的一种活动,他们认为,“灵魂是一种和谐”,哲学是对事物间和谐关系的思索。这是西方哲学关于构造形式的一个例子。
克塞诺芬尼的理神论认为作为世界主宰的神必须是绝对的,神的观念的相对性必然导致荒谬性,神不会因人、因地、因时而异。神是统摄世间万物的、非人格的原则、原因或实体,是人的理智所能认识的最高对象。理神论和赫拉克利特的火本原说最重要的差别是,神包含了更多的形式构造在内,神是人格化的火,代表了无所不能的能动性,因而是不变的。虽然西方哲学极力证明“理神论”与“有神论”有着本质不同,但实际上,神代表着无所不能的能动性,这本身就是一种人格化,而是否有人的模样和人的行为模式的差别是次要的。“神”就是西方哲学进行形式构造的重点。
巴门尼德关于“是者”的学说相较“理神论”更进一步,“是者”概念具有更高的概括性和思辨性,其只能通过理性思辨和逻辑辩论去把握。“是者”后来成为形而上学的中心范畴,西方哲学由此进入了只有形式运动的纯粹的形式构造阶段。
再谈一下芝诺悖论,这次引用“阿基里和乌龟赛跑”的悖论:设想奥林匹克赛跑冠军阿基里和乌龟赛跑,乌龟先爬一段路程;当阿基里跑完这段路程时,乌龟又向前爬了一段路程;当阿基里跑完这一段时,乌龟又再向前爬了一段;一追一爬,以至无穷,阿基里永远也赶不上乌龟。在现在看来,这是一个简单的微积分极限问题,阿基里所需要追的路程是越来越小的,在无限小时我们就能认为阿基里赶上了乌龟。当然,我的重点不在于用微积分解答该问题,我真正想表达的是,辩证法是有缺陷的,我们之所以认为趋于极限时可以划等号,是因为这是现实告诉我们的,而不是我们推理出来的。数学是为现实服务的,哲学同理,辩证法固然重要,但要分清主次。
接下来是智者运动,背景是希腊社会从氏族的农业经济向以工商业为主的城邦经济的过渡,人与人之间的交互协作方式发生改变,智者运动便是希腊人民为了适应这种变化的成果。智者的思想带有强烈的怀疑主义和相对主义倾向,对传统的宗教信仰、风俗习惯和世袭观念提出挑战,同时也是对希腊自然哲学的一种诘难。智者中最出名的普罗泰戈拉有一句脍炙人口的名言:“人是万物的尺度。”柏拉图转述普罗泰戈拉的话说:“我们每一个人都是事物是或不是什么的尺度,世界中的一切对于一个人来说不同于另一个人,正因为对一个人来说向他显现的东西不同于向另一个人显现的东西。”这是完全正确的。
智者运动时期,人们还未就社会意识形成共识,公民各行其是,而政客则乘机摇唇鼓舌,结党营私,煽动民众,雅典民主制面临危机,苏格拉底应运而生,代表了西方哲学对这些问题的应答。苏格拉底是第一个把哲学从天上拉回到人间的人,他认为哲学不能单纯研究自然,而不知道有用处的人事问题。苏格拉底开启了希腊哲学构造形式的时代,他的学说的核心是“德性就是知识”,认为“德性”指过好生活或做善事的艺术,是一切技艺中最高尚的技艺。苏格拉底认为这是一种每一个人都能够学会、或可以确定地知道的原则,在此意义上,他把德性等同于知识,并认为一个人对他自己的认识,就是关于德性的知识。我们知道,德性是能动性的一个方面,是能动性自身成长的一种自然倾向。你可以成为别人能动性的一部分,别人也可以成为你的能动性的一部分,每个人尝试推动别人成为自己能动性的一部分,这就是社会的本质。为了实现能动性的增长,一个人可以威逼利诱,让别人臣服;也可以待人以诚,寻求合作,方式多种多样,而德性是多种方式的一种构造组合。另外,对自己的认识归根结底是对自身能动性的认识,是对遇到不同的情况会如何运用自身的能动性的认识,拥有更多关于德性的知识,自然会对自身有着更清晰的认知。
苏格拉底的另一贡献是他传授智慧的方法。苏格拉底把他自己的方法比作他母亲从事的“助产术”,两者有这样一些可比之处:苏格拉底在对话时并不宣布问题的正确答案,正如助产士的任务是帮助产妇生育,她自己并不生育;对话者对自己既有成见的否定好比是临产前的阵痛,这是每一个获得真理的人必经的途径;对话的结果是对话者在自己内心中发现真理,正如产妇从自己体内产生新的生命。苏格拉底认为,每个人的灵魂都蕴涵着真理,但人们未加考察便加以接受的偏见和谬误蒙蔽了已有的真理。反诘的作用在于清除蒙蔽,但不制造真理。蒙蔽一旦被清除,真理便会显露在心灵之中,无须别人越俎代庖地教导什么是真理。这是一个十分重要的哲学原则,“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西方哲学长于认识,中国哲学长于构造。
四
当代哲学
零
我实实在在的告诉你们:一粒麦子落在地里如若不死,仍旧是一粒;若是死了,就会结出许多子粒来。——《新约 · 约翰福音》12.24
以下发表的,是我在过去十五年里进行哲学实践积淀下来的思想。它们涉及多种哲学:希腊哲学、基督教哲学、近现代西方哲学、马克思主义哲学、中国哲学,等等,这些不同的哲学构成了一个哲学体系。假如你是一个哲学学者,相信你能体会到这个体系的优美,它与任何一个别的体系没有本质冲突,而假如你是一个新手,那这也会是一个很好的哲学入门文章,最好的哲学著作就是最好的启蒙读物。
我数次尝试用严肃严谨的方式完成写作,然而都失败了,我想我在这点上是不会成功了,所以我选择按照杂文的形式进行写作。一是,哲学终究始于假设,如果你问我为什么 1+1 等于 2 而不是 3,我是万万答不出来的,谅我实在没有兴趣和精力去学习证明 1+1 等于 2 的技巧;二是,我认为哲学向来是面向大众的学问,轻松简单总好过严肃冗杂;三是,思想的权威并不来自论证过程,既然我确信哲学必定会向着这个体系发展,就也实在提不起劲来完善整个论证过程,在我看来这纯粹是在和同行较劲,没太大意义。四是,我不坚持我对文中思想的所有权,我只想单纯地与读者分享思维的快乐,会有很多论点是别人提到过但我不知道的,我就不浪费时间一一溯源了。
一
首先讨论一下哲学是什么这个话题。
哲学从诞生起到现代,其内涵已经有了不少变化,我将尽量从不同角度多方面探讨到底是什么使哲学成为哲学,见微知著,一个哲学家在回答哲学是什么时,就已经能够从中瞥见其哲学思想的全貌了。
哲学,说白了,和其他学科没有多少不同,都是用某些原则组成一个囊括某些存在的体系,并借此把握这些存在,只不过哲学的对象是其自身,故哲学家们会一致认为哲学的研究方法为反思,认为哲学的存在方式表现为哲学史。
哲学的研究对象是其自身,这句话看起来十分让人费解。可以换一种说法,哲学的研究对象是能动性,但当我这么说时,好像能动性就作为一种单独的客体被提取出来,单独拎在一旁了,能够被理解为“人的认识活动和认识能力”进而可以通过科学手段进行解答了,这是一种狭隘的理解。更准确的理解是,“研究”这个行为也是一种能动力量,而进行哲学研究,就是在为能动性赋予能动性,我们在运用我们的能动性推动我们对能动性的认识。
希望读者能够体会到这是一种不同于传统科学研究的动态的认识过程,举个例子,当我们认为哲学研究的是“人的认识能力”时,我们就会倾向通过科学手段进行研究,比如研究大脑构成相关的神经科学,此时,被研究的客体和进行研究的主体是分离的,而当我们认为哲学研究是在为能动性赋予能动性时,就能够获得更宽广的探讨空间:
- 用能动性推动能动性,可以想象,最终能够得到的就是无法继续提升的纯粹的能动性,这就是“上帝”概念的本质。
- 每个人有着独属于自己的能动性,显而易见,我们会运用我们的能动性推动自身能动性的增长,最典型的就是赚钱行为,这就牵扯出了“境界”问题,因为并非赚钱越多就越自由,可能反被金钱绑架。
- 你可以成为别人能动性的一部分,别人也可以成为你的能动性的一部分,每个人尝试推动别人成为自己能动性的一部分,这就是社会的本质。这就牵扯出了“人的存在”问题,“自我意识”的基石就是对自身能动性的认识,“我”就是在人与人之间能动性的交互中形成的,所以说人是社会动物,因此,会说哲学是在回答类似“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的问题。在这种人与人的交互中,别人的能动力量既可能帮助了自身能动性的增长变化,也可能构成了对自身来说的枷锁或牢笼,甚至一个人的能动性会完全被另一个人所摆布,也就是鲁迅先生所称的“人吃人”,“自由主义”和“集体主义”代表了这种永无停歇的斗争的两极。
- 我们的所有认识都是大脑活动的产物,也就是能动性的产物,所以会说哲学是以世界总体为对象的,又说哲学所研究的问题和得出的结论是普遍性的。
- 能动性在物质层面表现为“产品”,也就是马克思所着重的“生产力”,劳动的过程是运用能动性的过程,凝结在商品中的是能动性,所以我们能够说,除了代表物质生产力的粮食钢铁外,我们还需要精神文化产品,两种产品所构成的整体才能代表一个民族或国家塑造的能动性整体形象。
- 别的动物也有自己的能动性,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理解能动性,从这个角度讲,它们与人类并没有本质不同,有些动物也能进行工作并很好地融入我们的社会,比如警犬导盲犬,所以我们要收起那种傲慢。
- 语言哲学,研究的是局限于语言的能动性,并希望借此规范更大范围的能动性。不过可以被言说的一切都是片面的,就如维特根斯坦指出了语言的局限性,进一步转向依赖场景的日常语言分析。
二
聊完哲学的研究对象之后,再聊一聊哲学的研究方法。
我们已经知道,哲学就是为能动性赋予能动性的过程,那么,对于哲学最重要的就是对能动性最初的假设,黑格尔的描述十分形象:“哲学的开端是一个假设,并且该假设必须在哲学体系发挥的过程中,亦即包括一切特殊原则在自身之内的过程中,转变为终点,成为最后的结论,当哲学达到这个终点时,也就是哲学重新达到其起点而回归到它自身之时,这样一来,哲学俨然就是一个自己返回自己的圆圈。”我们可以知道,“一切特殊原则”就是能动性的所有产物,如果我们对能动性的假设,不能包含能动性的所有产物,那么这个假设自然是不正确的,能够自己返回自己,这是一个哲学体系能够立足的基础。
我会说,当一个哲学体系能够自己返回自己时,这个哲学体系就成为了一种形而上学。在我这里,“形而上学”带着一种悲观贬义的色彩,如果某个形而上学能够解释某个人接触到的所有存在,这个人就有可能信奉这个形而上学一生,也就是说,宗教乃至邪教,究其本质都是一种形而上学。从正面的角度看,形而上学构成了立身之地,是彼岸;从反面的角度看,生活在彼岸上的民众容易丧失自我思想,成为乌合之众,乃至成为屠夫。以前的哲学界惯认为伊始于古希腊的西方哲学与宗教是完全相悖的,但二者实为一丘之貉,只不过古希腊哲学与大众生活相距甚远,所以在初次争锋中成为了失败者,而在近代交锋获胜之后,最为崇尚理性和进步的日耳曼民族继而却发展出了纳粹主义,我想表达的是,凡是形而上学都有可能发展为宗教。
我们有充分理由认为形而上学有着高下之分,较高级的形而上学所囊括的存在比较低级的更多,可见黑格尔的论述:“哲学的每一部分都是一个哲学全体,一个自身完整的圆圈。但哲学的理念在每一部分里只表达出一个特殊的规定性或因素。每个单一的圆圈,因它自身也是整体,就要打破它的特殊因素所给它的限制,从而建立一个较大的圆圈。”也就是说,哲学的发展是打破一个较低级的形而上学,转而建立一个更高级的形而上学,进一步说,哲学必然要发展为形而上学才能取代原本的形而上学,“屠龙者终成恶龙”,这就是哲学遇到的大麻烦。针对这种麻烦,不同的哲学家有着不同的反应,有的希望通过拒斥形而上学来逃离怪圈,结果要么是虚无主义,要么是削减了自身的力量而影响甚微;有的不堪其扰,选择拥抱形而上学不再“屠龙”;有的选择专注过程,比如加缪所描写的“西西弗”,诸神处罚西西弗不停地把一块巨石推上山顶,而石头由于自身的重量又滚下山去,这是一种永无止境的惩罚,但西西弗告诉我们,最高的虔诚是否认诸神并且搬掉石头,我们应该认为西西弗是幸福的,这是一种恢宏的幸福,萨特更近一步,将这种过程深化到日常生活中,“对萨特而言,觉醒的人,既不是在咖啡馆和公园盯着东西看的罗冈丹,也不是像汤姆 · 索亚粉刷篱笆一样假装快乐地把石头推上山的西西弗,而是一个有目的地去做事,而且对所做之事的意义充满信心的人,是一个真正自由的人。”我认为萨特的哲学结论已经充分正确,所缺少的是哲学核心,深入认识论和本体论的哲学核心。
另外,有不少中国学者认为哲学的进步需要依仗中国哲学,这是很自然的想法,对于中国学者来说,会同时接触中西方两大哲学体系,而这两种形而上学目前只是简单并列在一起,势必需要有一个将二者有机结合的形而上学诞生。
扯远了,上面进行假设的方法就是哲学的研究方法,因此软件工程师认为编程与哲学十分相似是正确的,学术研究型博士学位的名称为 Doctor of Philosophy 也是十分恰当的。
进一步细分,寻找假设时有两种方法,加法和减法,以加法为主时,其构建的主体的能动性趋于无所不能,典型的就是以“上帝”为核心的西方哲学,着眼于未来,以减法为主时则相反,典型的就是印度哲学,黑塞在《悉达多》中形象地展示出了这一点,正是因为这种可加可减,哲学才是一种智慧之学。中国哲学同时注重加法和减法,讲究阴阳结合,既不过度乐观又不过度悲观,相较前两者我认为中国哲学更有智慧。
三
下面要讨论的是哲学体系的核心,也就是本体论和认识论的问题。
马克思认为意识是物质世界在人脑中的主观映像,这是正确的,但他最终得到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结论,这是错误的。需要说明的是,无论是唯心主义或是唯物主义,都是偏颇的,这种偏颇在西方哲学伊始时就埋下了祸根,因为他们认为最高原则是唯一的,所以西方哲学在多个世纪一直在进行无所谓的斗争,企图把两个不同的领域融合为一,但这实是不可能的,下面阐述原因。
马克思将我们对本体的构想总结为物质的概念,并将其与时间、空间、运动结合在一起,形成了他的本体论,认识论是附属于本体论的。从现代的角度看,这是基于牛顿绝对时空概念的本体论,客体的运动与主体无关,也就是本体论不受认识论的影响,而在现代,相对论与量子力学都与观测者有关,也就是说客体的运动与主体有关,马克思的过时理论需要与时俱进,本体论不能离开认识论来讨论。
为了辅助理解,我借助数学的语言来表达,本体,是以时间 t 为自变量的微分 df(t),而物质世界是由微分累积成的积分 ∫f(t)dt。 我用微分来表示本体是为了说明本体无法捕捉的瞬时性,是世间万物同时在发生变化的当下,也可以称作实在,对于实在,我们无法讨论时间、空间、运动,它就像是一个切片,只不过是最新的那个,并且世间万物都仅仅存在于这个切片,就像昨天的你只存在于想象中一样,上一个切片也并不实际存在。我们的大脑能够纪录并存储比对这些切片,因而才有了运动、时间和空间的概念。个人大脑的实在的累积,构成了附属于个体的精神世界,包括对多个切片进行组合构成现象,对现象的意向,也就是客体 ∫fa, b, ...(t)dt,对客体形成的知识 fa, b, ...(t),根据知识对实在的预测 dfa, b, ...(t) 以及根据预测做出的反应。
我们不能直接认识实在,因为大脑处理信息总有滞后性,只有经验到实在,在实在转变为现象之后才能认识,也就是说,客体是附属于精神世界的,而不是本体世界。冯友兰先生曾说过:“哲学最终不得不思索在逻辑上不可能成为人思考的对象。”因为他认为思想者无法同时是思想着的主体和被思想的客体,现在我们知道,思想着的主体属于本体世界,被思想的客体属于精神世界,由于精神世界总是滞后于本体世界,所以思想者可以同时是思想着的主体和被思想的客体。此外,也只有思想着的主体处于本体世界,所以贴合于笛卡尔的“我思故我在”,而本体世界显然也贴合康德的“物自体”概念。
进而我们可以知道,精神世界中存在两种客体,一种是形而下的客体,亚里士多德称之为质料,另一种是形而上的客体,亚里士多德称之为形式。两种客体最本质的区别是,形而上的客体在时间上是不连续的,比如昨天我骑车上下班,而今天我坐公交车上下班,形而下的客体是连续的,就像太阳会在每天早晨从东方升起。真理是对未来的一种预测和把握,就像我们能够依据万有引力定律预测月亮的运动,对于形而上学领域同理,哲学家也希望能够发现真理进而准确预测把握,马克思就认为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认为知道了一个人的阶级就一定能把握其思想,显然这是一种独断论,形而上的客体的运动十分复杂,也难怪萨特认为马克思缺乏对人的认识。
四
下面简单讲一下“理性”。
西方哲学共有三个大阶段,第一个阶段从泰利斯,苏格拉底等人到柏拉图,进而到苏格拉底,最后发展为基督教哲学;第二个阶段从文艺复兴开始,到康德,进而到黑格尔,最后发展为马克思主义哲学;第三个阶段从存在主义流派开始发展至今。
第一个阶段,西方哲学形成了以“上帝”与“天堂”为核心的哲学体系,这种幻想最终由于黑死病等天灾人祸而破产,人们开始寻求主动应对困难,文艺复兴开始,一直到了科学萌芽。
第二个阶段,科学的诞生吹响了反击的号角,理性主义诞生。关于理性有两个要点,第一是对“上帝”的批判,把上帝拉下神坛,第二则是人要靠自己成神,理性之路就是人成神之路。理性在黑格尔的哲学体系中达到巅峰,绝对精神的概念令人如痴如醉,马克思借助笼统牵强的论断,将绝对精神转为历史唯物主义,彻底确立了理性通往天堂的道路。
第三个阶段是对第二个阶段的发展,理性破产之后,一条路是深化批判,这条路形成了存在主义,造成了西方的虚无感,另一条路是贴近科学,这条路的代表是分析哲学,因人工智能的复苏而兴盛。
五
谈谈“自由”。
自由来源于对不自由的超越,而不自由来源于自由,这是能动性的本性。自我在设定自身的同时设定了非我,当你认识到什么是能动的同时就会认识到什么是不能动的。自我与非我统一,一方面是讲自我追求对非我的统一,也就是能动性的不断增长;另一方面,自我与非我本为一体,消解自我的同时可以消解非我,这是另一条统一的路径。前者是西方哲学的道路,后者是印度哲学的道路。这两条道路在中国哲学看来都是不够彻底的,西方哲学过于追求自由反倒成了自由的奴隶,但凡理论出现漏洞就会陷入虚无,印度哲学则会导致反智与保守,得不到真正的自由,中国哲学所追求的“内圣外王”的“圣人”,才是真正的自由。
深入个人,自由来源于能动性的可塑性,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正是这种可塑性造成了形而上客体的复杂性。某些论调在宏大叙事的层面看是较为正确的,比如马克思的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但当谈及具体的人时,这些论调就失去其权威了,需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了,这也是后现代主义所重点提及的拒绝宏大叙事,当以统计学的宏观视角看待具体的人时,就成了一种成见,一种异化。
另外需要提的是,修养哲学和科学研究不同,科学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来发展的,后来的科学家总比早先的知识储备更丰富,因为他们面对的客体是固定的。哲学不同,每个人有着自己独特的视角,有着独属于每个时代每个社会每个人的问题,并不是新时代的人就一定比过去的人哲学修养高,可以说每个高中生的物理学储备都高于亚里士多德,但并非每个人的哲学修养都高于孔子,人唯有自渡,其他人爱莫能助。
一个社会幸福与否,经济基础并不起决定作用,甚至上层建筑也没有决定作用,起决定作用的是整个社会每个人的哲学素养。社会更富有却不一定更幸福,资本主义社会也不一定比原始社会更幸福,最重要的是你如何对待他人和他人如何对待你。如今,彼岸越加虚无飘渺,好似我们每个人都落在了海里,受虚无统治,永远没有返回陆地的那天,但并非就只能束手无策了,我们还有他人,我们可以互相托举,我相信,这就是我们所一直追求的真正的彼岸。
六
哲学的趋势是去中心化,但是,这种趋势并非哲学发展的本意,在去中心化的过程中,我们感受到的是自身力量的流失,是哲学的虚弱,是对西西弗式宿命的无可奈何。哲学总是求超越,求自由的,如何应对去中心化的趋势,是当代哲学最核心的问题。
既然我们无法阻止越来越多的矛盾导致的西方哲学的崩溃,那不妨换一种角度,以去中心化为中心来看待哲学。就如牛顿经典力学体系无法解释“光速不变”这一现象,而爱因斯坦却转而以“光速不变”为核心发展出相对论一样,我认为,哲学本身就在朝着去中心化发展,也就是说形而上学本身在追求自身的死亡。形而上学之死,带来的不是虚无,而是自由与解放。
当然,不存在某种秘籍,能够让每个人看过就养成批判的能力。这是一场永无止境的斗争,只能依赖启蒙教育,一棵树摇动另一棵输,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